李佩甫:绵羊地里的寻根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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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-05-28

李佩甫:我说过,中原地区是受儒家文化浸润最深的一个区域。

同时,也是历史上灾难深重的一个区域。

可以说,宋代以前,这里是首善之区,也是最繁华、最适于人类生存的一个地方。 但宋以后,中原地区一直战乱频繁,所谓“得中原者得天下”嘛。

一个大战场,是谈不上民生的。 有钱有势的人都跑了,“衣冠南渡”。 二是长年受黄河之害。

有据可查,在1949年以前的三千年里,黄河决堤一千五百多次。 黄水泛滥受害区域主要是身处下游的河南一带。 历史上,对于河南人来说,黄河是一条害河。 一直到解放后,黄河才真正被锁住,特别是有了小浪底工程之后。 战乱频繁,杀气太重,加上黄河连年泛滥,民不聊生。 中原百姓受苦久矣。 我曾经对一句民间传言耿耿于怀,很不服气:历史上,凭什么山东人逃荒要饭叫做闯关东。

一个闯字,豪气冲天;而河南人逃荒要饭却叫做走西口。

一个“走”就是逃了,流民是也。 当然,这是因为地理位置决定的——河南人是逃水,逃连年泛滥的黄河水。

历史上,河南老百姓逃荒的路线一直是往西走的,西边地势高嘛。 第一站是西安,最远会逃到新疆的乌鲁木齐(我童年最早学会的一个词就是乌鲁木齐。

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。

那是遥远和理想之地的代名词)。 我必须承认,中原是一块绵羊地,是一块多次被杀伐征服过的一块土地。 我也承认,在历史上,中原人是有流民记忆的(逃难时也被人叫做盲流)。

应该说,历史上中原百姓的生活是相对粗糙、缺乏建设意识的。 一个逃字像达摩利斯克之剑一样悬在头上,朝不保夕,靠什么去建设?记得很多年前,我到黄河故道采访,鸡是在树上卧的,老百姓会把锅挂在树上(那是随时准备逃黄河水)。 在逃水的路上,因为无依无靠,因为饥寒交迫,小偷小摸、顺水牵羊的事应该说是会有的。 但大奸大盗、烧杀抢掠,却很少有中原人。

我们也得承认,人性中有嫌贫爱富的陋习,历史上河南穷,自然容易被人嫌弃。 《河洛图》所描写的康百万庄园是个真实存在的个案。 我也知道,在国内你无论走到任何一个城市,都有晋商和徽商、浙商的遗迹,到处都可以看到山陕会馆。

在这方面,豫商是无法相比的。 因为长年的战乱加上匪患、水患的侵扰,就连号称康百万这样的大商贾也不得不采取守势,虽然康家的商路从东到西……但康家建这么坚固的巨大庄园,主要还是防备土匪抢劫的(至今仍可以看到城堡里有一个直通后山的地下逃亡暗道)。

匪患猖獗,民不聊生,没有些依仗的老百姓还敢做生意吗?。